有时候我想,这世上有些人,活着的时候越是要强,死的时候就越是不由自己选。霍仙姑这一辈子,到头来连个全尸都没能保住,那个结局,任谁听了都得叹一句可惜。 2004年,巴乃,张家古楼。那不是人该待的地方,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碱雾,浓得化不开。吴邪和王胖子站在那片混沌里,面前是霍仙姑的尸身,九十七岁的老人,已经没了呼吸,躺在那里,像是被腐蚀掉的一截枯木,脸上什么表情都看不出,只剩一片惨白。 王胖子手里攥着刀,脸上那点哆嗦的肉说明他心也虚。他看看吴邪,又看看地上的尸体,半天没吱声。 六十万,砍。吴邪喉咙发干,牙齿咬着挤出来这几个字。 王胖子低头想了一会儿,摇了摇头。这活不好干,要折寿的。得加钱,八十万,一分不能少。 两人就在尸体面前讨价还价,跟菜市场买菜一样。可这哪里是什么生意?这是吴邪实在没有别的路走,才不得不干出的事。他要把霍仙姑的人头带出去,带回霍家人面前,让他们亲眼看到,这位老九门里倔了一辈子的女人,是真的死在了古楼里头,死在那些看不见的算计里。 霍仙姑这一生,要说起来,大概从出生那天起就不太平。1919年,湖南长沙城里,霍家添了个女娃,取名仙姑。谁也没料到,这个小姑娘后来会成为老九门里唯一一个执掌家族的女性当家人,年轻的时候人叫七姑娘,老了以后,大家见了都尊一声霍老太。 一米七的身高,在那个年头算得上高挑了。常年穿旗袍,短发,皮肤白得透亮,清瘦的身板,走路却带着一股利落劲儿。当年的长沙城里头,论样貌没人能挑出她的毛病来。 霍家跟其他几个家族不一样,规矩是祖宗传下来的——当家人必须是女人。女儿嫁出去了,生下的孩子一样要姓霍。外人听着奇怪,但霍家就是这么一代一代走过来的。别人盗墓,是从上面打个盗洞钻进去踩在地面上摸东西;霍家偏不,她们是找好位置,在墓顶砸开个口子,人倒挂着下去,用特制的铁钩子撑在墓室的顶壁上,整个人像条蛇一样悬在空中,再伸手去取底下的物件。这活儿看着漂亮,做起来苦,身体不够软的根本干不了。缩骨功、柔术,从小就得练,所以霍家女伙计地位高,那些一身蛮力的男伙计,说到底就是给她们打配合的。
女人多的地方,心思也多。老九门里,霍家是斗得最狠的。老祖宗一咽气,几个女儿妹妹堂姐妹全盯上了那个位子,谁都想当下一任当家人。要上位,光靠自己不行,得有人撑腰。霍仙姑年轻的时候就想到了解九爷,这人文武双全,手里的棋多,不管明里火拼还是暗地里的官场算计,他都能兜得住。可惜解九爷心思活泛,看得比谁都透,他探了探底,觉得霍家这潭水太浑,碰不得,直接给拒了。 那阵子,她也不是没考虑过别人。陈皮阿四,手段毒,性子暴,走得太近怕翻船;黑背老六,是个孤家寡人,就一把刀陪着他,靠不上;齐铁嘴人会算卦,但盘口太小,撑不起事。数来数去,只剩下吴老狗了。 吴老狗这个人,讲义气,朋友多,底下兄弟也服他,盘子做得大。更关键的是,解九爷赏识他,跟他走得近。霍家几个姐妹都递过茶帖,想把他拉到自己那头。最后,吴老狗挑了霍仙姑。 说起这事,好些人都说霍仙姑是占了便宜,但谁又知道她为了那一次搭伙,背地里咽下了多少苦。那个年代的女子,想往上爬,手上没点筹码,谁肯帮你?她跟吴老狗之间有没有别的牵连,外头传什么的都有,可真正的答案,怕是只有他们俩自己心里清楚。 两个人搭伙做事,日子久了,那就容易出感情。她喜欢吴老狗,吴老狗也是真的喜欢她。可真走到要提婚事的那一步,霍家那道规矩又横在中间——女儿姓霍,孩子也得姓霍。吴老狗想过好几回,觉得自己没法入赘,想来想去,只能算了。 后来吴老狗娶了解九爷的表妹,霍仙姑没有闹,也没有撕破脸。她嫁了一个军官,那军官后来跟了开国元勋,她也跟着进了北京,穿上旗袍,成了高官太太。可是日子风光归风光,心里头那个坎儿,她恐怕一辈子都没过去。 她生了一个女儿,叫霍玲。霍玲从小聪明漂亮,长大以后去了西沙考古队,跟张起灵、陈文锦那些人一起出海。也就是那一次,出了大事。霍玲失踪了。 多年以后才知道,她被人喂了尸蟞丸,变成了一具活着的东西,关在格尔木疗养院里,人不人,鬼不鬼。 霍仙姑找这个女儿,找了三十多年。每年三月底,她都会收到一卷录像带,里面是霍玲在疗养院里被拍下的画面。霍玲被锁在那间房里,目光呆滞,身体僵硬,望着天花板,一句话不说。那录像带是威胁,也是钩子。有人在暗处攥着她这根软肋,逼她乖乖听话,往张家古楼那条路走。
上世纪九十年代,霍仙姑已经八十多了。她在新月饭店见过吴邪一面。那是吴老狗的孙子,眉眼跟年轻时候的吴老狗像极了。她看见吴邪那张脸,愣了半晌,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,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。 后来她做下决定,要再探一次张家古楼。她不只是为了女儿,也是为了逼出那个藏头露尾的人。吴邪来找她那天,她一口就答应了。商量的法子是:吴邪带着张起灵和解雨臣去四姑娘山找古楼的破解密码,她带着霍家的队伍直接进巴乃的张家古楼,两头行动,互相照应。 哪想到,四姑娘山那边传过去的密码是错的。 可能就是差了那一步。古楼里的机关被触发,强碱雾气从墙壁缝隙里喷出来,霍仙姑和她带去的人没来得及逃,全死在了里面。等吴邪和王胖子深一脚浅一脚赶到时,人已经凉透了,脸上、身上全是被碱雾咬出来的伤,整个人扭曲得不成样子。 两个大男人对着那具尸身,谁也没说话。 吴邪心里清楚,活人带不出去,这具尸体也扛不住那一路颠簸,只能想别的办法。人头带出去,霍家看到东西,才能认这个账。王胖子本来不想干这个活儿,吴邪嘴巴动了动,说六十万。王胖子说不行,得八十万。两个人就在尸体面前你来我往地讨价还价,最后成交。 王胖子剁下了霍仙姑的头,用布裹好,一路背出了古楼。 霍家那头,最先看到的是她的孙女霍秀秀。小姑娘掀开布,整个人当场跪了下去,嚎都嚎不出来,跪在地上抖了半天,眼泪一颗一颗往地上砸。后来她接了霍仙姑的位置,当了霍家新的当家人,可从那以后,她再也没有跟吴邪、王胖子打过照面。 霍仙姑这一辈子,从长沙城里人人夸的七姑娘,到北京城里身居高位的霍老太,走过的路比别人修过的桥还多。她斗过家里的亲姐妹,爱过一个不能娶她的男人,丢了一个让她念了半辈子的女儿,最后走进一座古楼,死在一团看不见的雾气里,死了还不算,连个完整的躯壳都没能留下。
我还记得有人讲过她年轻时候的一个画面:长沙城的老街上,她穿一身素色旗袍,短发齐耳,从青石板路上走过,手里拎着一把钎子,背影清瘦笔直。那时候谁见了不说一句,霍家的姑娘,可真傲。 可她再傲,也没能傲过命。到头来,轰轰烈烈的一生,落在一个身首异处的结局上。可惜了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